心雨
在山腰上吃过午饭,我们一行人接着往高处走。天越阴越重,大家的心情却很好,甚至连毛毛雨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,我们都没感觉到。
这种细雨,在城里我似乎从未感受过。眼睛看不见,地已湿了;耳朵听不见,石头却是滑的;伸手去接,什么也没有,可一会儿看同伴的头发,却落了一层亮晶晶、雾濛濛的银色的粉末,而且瞬间就不见了,再摸摸自己的衣服也开始变得潮潮的,我自作多情地想:那是这山中温绵的细雨,在用她独特的方式亲近我, 抚摸我,静静地表达着对我的思念,切切地欢迎我的到来……
我边走边不断地深呼吸,想尽量地吸得深一些,再深一些,似乎恨不得把这湿漉漉的、散发着泥土芳香的清新空气全都吸进身体里去;我仰起脸,让自己尽情地接受这来自天堂的滋润……
羚牛开始唱起歌来,那声音有些干哑,却底气十足,让人听了心里不由的就溢满了快乐,我也忍不住扯开喉咙加入进去,《乌苏里船歌》、《山路十八弯》、《青藏高原》、《天路》…..想起什么就唱什么,高音上不去了,鼓足劲再来一次,走在前面的人回头笑着大声叫好,后面的人高举着手拍着巴掌喝彩,酣畅淋漓的歌声,放肆舒展的笑声,回荡在这秦岭山里,萦绕在仙境般的云海里……
秦岭浮萍
路边的植被因为细雨的冲洗,也更加翠绿而生机盎然,有很多植物从未见过,样子很奇特,像秦岭浮萍(这名字是羚牛告诉我的,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杜撰来蒙我),整株贴着地生长,只有两瓣叶子,圆圆的叶片有个小豁口,活像长在土里的睡莲,奇妙极了。我把周围仔细看了看,想记准了地点回来时把它挖走带回家去,可下山时留意了一路,却怎么也找不到了。唉,也罢,可能这小生灵本就是大山的孩子,它不愿跟我去那喧嚣浮躁的城市里受苦,悄悄躲起来了。
守山人
越往上走,景色也越发奇特,玲珑秀丽的古塔,巨大的、突兀的山石,黑黝黝的岩洞,形态古怪的树木,再因为一切都是在雨里、雾里若隐若现,让我总觉得不太真实,如梦似幻,就连脚底下也不实在起来,如喝醉了一般有些摇晃,这 可是与城市近在咫尺的地方啊!
最让人震惊的当是那个守山人。其实他应是一个道士或和尚,但因衣着随便,行为狂放而不像一个出家人;据说他早年是个小学教师,文革中被揪斗精神上受了些刺激,但言语还算清楚,思维也不是很混乱,基本上可以交流。
他因为我们的到来而兴奋、激动,话多得有些语无伦次;他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经书,强烈要求给我们朗诵其中的一段;他热情地领我们参观他的破败的寺庙并依次讲解那些个神像,激烈地抗议年轻人发出不敬的嬉笑…….
雨渐渐地大了,我们得尽快下山,可能是因为我多问候了他几句,他依依不舍地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愿松开,絮絮地表达着也没有烧一口热水给我们喝的歉意,身后已有驴友开始发出轻笑,那笑声里有一些别的意味,可我却有些伤感起来:我们走后这里将恢复寂静,他又将一个人冷清清地留在这里,那时他那满腔的激情,又该抒发给谁去听呢?在这海拔1400多米的深山里,整日里与他为伴的就是这风、这雨、这山,还有那些个永远沉默的神像,这是一个多么孤寂而又顽强的灵魂啊!他豪爽地宣布:他将用歌声为我们送行,愿我们一路走好!他的不自觉的狂热温暖着这荒无人烟的山岭,他豪放的歌声为我们驱赶着山雨的凉意。已走了很远,回头望去,在那高高的巨石上,濛濛的雨雾里,那孤独的身影仍然在兴高采烈地舞蹈者,跳跃着……
你也是这大山的儿子,等着我们,我们一定会再来看你的。
翠花于2008年4月14日晚
